史记·七十列传·仲尼弟子列传

一、概述

《仲尼弟子列传》是《史记》七十列传之一，专记孔子门下的诸位弟子。孔子广收门徒，其中"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都是才能出众的异能之士。本篇以这七十七位弟子为核心，逐一记录他们的姓名、字号、籍贯、生平事迹与孔子的评语，既是孔门人物的群像画卷，也保存了大量孔子"因材施教"的生动语录。

开篇是总论：孔子按"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为弟子分类，列出十哲名单——德行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政事有冉有、季路，言语有宰我、子贡，文学有子游、子夏。孔子又点评诸弟子的性格："师也辟，参也鲁，柴也愚，由也喭"，颜回常常穷困，子贡不信天命而经商却屡猜屡中。篇首还列出孔子所敬重的老子、蘧伯玉、晏平仲、老莱子、子产、孟公绰等先贤。

颜回是孔子最钟爱的弟子。他问仁，孔子答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他"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回不改其乐；他"闻一以知十"，又能"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可惜二十九岁头发尽白、英年早逝，孔子哭之恸，哀叹"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谁最好学，孔子答唯有颜回"不迁怒，不贰过"。

德行诸贤中，闵子骞以孝闻名，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的称赞毫无异议，他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冉伯牛染上恶疾，孔子从窗外握着他的手长叹"命也夫"；仲弓出身微贱之家，孔子却许以"雍也可使南面"，并用"犁牛之子骍且角"的比喻肯定他必有大用。

政事之才首推冉求和子路。冉求少孔子二十九岁，做季氏家臣，孔子许其可治千室之邑、百乘之家的赋税。面对"闻斯行诸"的同一提问，孔子对退缩的冉求说"行之"，对好胜的子路却说"有父兄在"，演绎了因材施教的经典一幕。子路少孔子九岁，出身卞地，生性粗鄙好勇，头戴雄鸡冠、身佩公猪皮剑，曾欺凌孔子，后被礼乐感化入门。孔子评他"片言可以折狱""升堂矣，未入于室"，教他问政当"先之，劳之"而"无倦"，治理蒲邑当"恭以敬""宽以正""恭正以静"。子路最终在卫国的一场政变中为护主而死——蒉聩作乱攻打出公，子路冒死入城，高呼"食其食者不避其难"，被击断帽缨后从容说道"君子死而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讯悲叹"由死矣"。

宰我利口善辩，却屡遭孔子批评：他质疑三年之丧太久，孔子斥其"不仁"；他白天睡觉，孔子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他后来做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被族灭，令孔子深以为耻。

子贡是言语科的佼佼者，利口巧辞，孔子却常黜其辩。他自谦"闻一以知二"而不敢望颜回之"闻一以知十"；孔子许其为"瑚琏"之器；面对陈子禽"仲尼焉学"之问，他答"文武之道未坠于地"；他深知孔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又与孔子讨论"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

子贡一生的高光时刻，是那场搅动五国的外交大戏。田常想在齐国作乱而忌惮高、国、鲍、晏四家，移兵伐鲁。孔子忧父母之国危难，子贡请行，于是先赴齐说田常"忧在内者攻强"，劝他转攻吴国；又南下说吴王救鲁伐齐以成霸业；再东赴越国，令勾践出兵助吴而实为空越；回报吴王后，又北上提醒晋君整军备战。结果吴王在艾陵大败齐军后恃胜临晋，与晋人战于黄池而大败；越王乘虚袭吴，杀夫差、灭吴国。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巨变：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本人亦善货殖，与时转货，家累千金，最终死于齐国。

文学之科有子游、子夏。子游做武城宰，以弦歌教化百姓，孔子路过笑问"割鸡焉用牛刀"，子游答以"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称其言是。子夏问"巧笑倩兮"之诗，孔子告以"绘事后素"，子夏由此悟出"礼后乎"，孔子赞他"始可与言诗已矣"，又诫其"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孔子死后，子夏居西河教授，做了魏文侯的老师，晚年哭子失明。

子张问干禄，孔子教以"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又将"言忠信，行笃敬"书写于衣带上随身铭记；子张又问"达"与"闻"之别，孔子辨明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而闻者"色取仁而行违"。曾参能通孝道，孔子因此传授他学业，他撰写了《孝经》，死于鲁国。

德行与风骨一节记三位特立独行之人：澹台灭明状貌丑陋，孔子初以为材薄，后见他"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从者三百、名施诸侯，孔子由此自省"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宓不齐做单父宰，境内有五位贤者教导他治国之道，孔子惜其所治者小；原宪安贫守道，隐居草泽，面对富贵的子贡从容说出"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令子贡惭愧而去。

诸弟子杂传中佳话纷呈：公冶长虽曾身陷牢狱而非其罪，孔子以女妻之；南宫括三复"白圭之玷"，孔子以兄长之女妻之；公皙哀独不仕家臣；曾点畅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暮春之志，孔子喟然叹曰"吾与也"；颜路请孔子之车葬子，孔子以自家丧子也仅有棺无椁作答。商瞿得孔子亲传《易经》，十传而至汉代中大夫杨何，易学源流粲然可考；高柴身不满五尺而受业；漆雕开自谦"吾斯之未能信"；公伯缭说子路坏话，孔子淡然答以"道之将行，命也"；司马牛多言而躁，问仁得"其言也讱"之教，问君子得"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之答；樊迟请学稼圃，孔子斥"小人哉樊须也"；有若貌似孔子，弟子们在其身后立他为师，他却对有若为何能预知天气、预知商瞿得子等问题默然无答，只好起身让座；公西赤出使齐国，孔子"周急不继富"而不多给其家粮食；巫马施转述陈司败"鲁昭公知礼乎"之问，孔子坦然自承"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篇末列出七十弟子的完整名录：从公孙龙（子石）以上三十五人，年龄、姓名及受业情况都明确见于书传；其余四十二人无年龄可考、不见于书传，仅记其姓名字号。

太史公总结说，学者们多称颂七十弟子，赞誉者往往言过其实，诋毁者又常损其真实，既然无人见过他们的真容，那么依据孔氏古文整理弟子名籍最为可靠，所以他取《论语》中弟子问学的内容编排成本篇，可疑之处宁可缺略。篇末赞语以"教兴阙里，道在郰乡"起笔，盛赞孔门异能之士济济一堂、依仁游艺、志同道合，最终却以"惜哉不霸，空臣素王"收束——贤才满门而孔子终不得列国重用，只能做一位有德无位的"素王"，寄寓了司马迁深沉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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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总序：孔子论七十弟子

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

孔子说"接受学业而精通的有七十七人"，都是才能出众的人。

德行：颜渊，闵子骞，厓伯牛，仲弓。

德行好的：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政事：厓有，季路。

擅长政事的：冉有、季路（子路）。

言语：宰我，子贡。

擅长言辞的：宰我、子贡。

文学：子游，子夏。

精通文献的：子游、子夏。

师也辟，参也鲁，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子张有些偏激，曾参反应较慢，高柴愚直，仲由粗鲁，颜回常常穷困。端木赐不信天命而去经商，猜测行情却常常猜中。

孔子之所严事：於周则老子；於卫，蘧伯玉；於齐，晏平仲；於楚，老莱子；於郑，子产；於鲁，孟公绰。数称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并世。

孔子所尊敬的人：在周朝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齐国是晏平仲；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鲁国是孟公绰。孔子多次称赞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都比他们年轻，不在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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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颜回：安贫乐道的孔门第一贤

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

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

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天下人就都归向仁了。"

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小巷里，别人都忍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

"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颜回看起来像个愚笨的人；但退回去私下考察他的言行，也足够能发挥道理，颜回其实并不愚笨。"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有人任用就推行主张，没人任用就隐藏才能，只有我和你有这样的修养啊！"

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

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了，早早去世了。

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

孔子哭得非常悲痛，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更加亲近了。"

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最好学，他不把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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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德行诸贤：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闵损字子骞。少孔子十五岁。

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於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必在汶上矣。"

孔子说："闵子骞真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他不愿做大夫的家臣，不吃昏君的俸禄。"如果再来召我，我一定在汶水边上了。"

厓耕字伯牛。孔子以为有德行。

冉耕，字伯牛。孔子认为他有德行。

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伯牛得了难以治愈的恶疾，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然得了这样的病，这是命啊！"

厓雍字仲弓。

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仲弓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出门好像去见贵宾，役使百姓好像去承担大祭。在邦国里没有人怨恨你，在家族里也没有人怨恨你。"

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

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呀，可以让他面向南而坐，做一方长官。"

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仲弓的父亲，是个地位低下的贱人。孔子说："耕牛的儿子长着赤色的毛和端正的角，即使不想用它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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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政事之才：冉求与子路

厓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

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做了季氏的家臣。

季康子问孔子曰："厓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

季康子问孔子说："冉求有仁德吗？"孔子说："千户的大邑，百辆兵车的家族，冉求可以管理那里的赋税。至于他有没有仁德，那我就不知道了。"

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

季康子又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回答说："和冉求差不多。"

求问曰："闻斯行诸？"子曰："行之。"

冉求问："听到该做的事就马上去做吗？"孔子说："去做。"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子路问："听到该做的事就马上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马上去做呢！"

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公西华对此感到奇怪，说："冒昧地问，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回答不同？"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好胜心强，所以压制他一下。"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比孔子小九岁。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子路生性粗野，好逞勇力，心气刚直，头戴雄鸡冠式的帽子，身佩公猪皮装饰的剑，曾欺凌孔子。孔子用礼乐慢慢地引导子路，子路后来穿上儒服，带着礼物，通过孔子的门人请求做了弟子。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子路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带头，然后勤劳地去做。"子路请求再多说一些。孔子说："不要倦怠。"

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义是最重要的。君子好勇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好勇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路听到一个道理，还没来得及去做，就唯恐又听到新的道理。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孔子说："根据单方面的言辞就能判决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仲由的勇敢超过了我，但没有什么可取的材料。""像仲由这样，恐怕不得好死。""穿着破旧的丝绵袍子，和穿着狐皮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仲由已经登上厅堂了，但还没有进入内室呢。"

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季康子问："仲由有仁德吗？"孔子说："可以让他在千乘之国管理赋税，但不知道他有没有仁德。"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周游，在路上遇到过长沮、桀溺和扛着除草工具的丈人。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

子路做季氏的家臣时，季孙问："子路可以算是大臣吗？"孔子说："可以算是凑数的臣子了。"

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子路做蒲邑大夫，来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邑壮士多，又难以治理。但我告诉你：恭敬谦逊，可以驾驭勇士；宽厚正直，可以团结众人；恭敬正直而宁静，可以回报上级。"

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於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

当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蒉聩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而出逃。等到灵公去世，夫人想立公子郢为君。郢不肯，说："逃亡太子的儿子辄在国内。"于是卫国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卫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蒉聩住在外面，不能回国。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的采邑长官。蒉聩于是和孔悝一起作乱，想办法进入孔悝家中，便和他的党徒一起袭击攻打卫出公。

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

卫出公逃到鲁国，蒉聩进入国都即位，这就是卫庄公。

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

当孔悝作乱时，子路正在外面，听到消息后飞马赶往都城。遇到子羔从卫国的城门出来，子羔对子路说："出公已经逃走了，城门也已经关闭了，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祸害。"子路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人家的灾难。"子羔最终还是离开了。

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

有人使者进城，城门打开，子路跟着进去了。他来到蒉聩面前，蒉聩和孔悝登上了高台。子路说："哪里用得着孔悝？请让我捉住并杀了他。"蒉聩不听从。

於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

于是子路想要放火烧台，蒉聩害怕了，就派石乞、壶黡下来攻击子路，击断了子路的帽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了，帽子也不能脱掉。"于是系好帽带而死。

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祸乱，说："唉，仲由要死了！"不久果然死了。

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於耳。"是时子贡为鲁使於齐。

所以孔子说："自从我有了仲由，就再没有听到过恶言恶语了。"当时子贡正替鲁国出使到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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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宰予：利口善辩

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

宰予，字子我。口齿伶俐，善于言辞。

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穀既没，新穀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

宰予接受学业后，问："三年的守丧时间不是太长了吗？君子三年不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陈粮吃完了，新粮又登场了，钻木取火也用新木了，满一年就可以了。"孔子说："这样做你心安吗？"宰予说："心安。"孔子说："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守丧时，吃美味不觉得甘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所以不那样做。"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

宰予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儿女生下来三年以后，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守丧制度，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啊。"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没法雕刻，粪土一样的墙没法粉刷。"

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

宰予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宰予不是能谈论这个问题的人。"

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

宰予做了临菑大夫，与田常一起作乱，因此被灭了全族，孔子对此感到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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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贡（上）：受业与问答

端沐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端木赐，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

子贡能言善辩，巧于言辞，孔子常常驳斥他的辩论。

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孔子问他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个道理能推知十个，我听到一个道理只能推知两个。"

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子贡受业之后，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你像一件器物。"子贡问："什么器物？"孔子说："是宗庙里贵重的瑚琏。"

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陈子禽问子贡说："仲尼的学问是从哪里学来的？"子贡说："文王、武王之道并没有失传，还散在人间，贤能的人能记住大的方面，不贤的人只记住小的方面，没有哪里没有文王、武王之道。夫子哪里不能学，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

又问曰："孔子適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

陈子禽又问："孔子每到一个国家，一定听得到这个国家的政事。是他自己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得来的。夫子的求法，大概不同于一般人的求法吧。"

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

子贡问："富有而不骄傲，贫穷而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如虽然贫穷却乐道，虽然富有却喜好礼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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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子贡（下）：一使而五国巨变

田常欲作乱於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

田常想在齐国作乱，但害怕高氏、国氏、鲍氏、晏氏，所以调动他们的军队想去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对门下弟子说："鲁国，是我们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是父母之国，国家危险到这个地步，你们为什么没有人挺身而出？"子路请求出去，孔子制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前往，孔子没有答应。子贡请求前往，孔子答应了。

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

于是子贡出发了，到了齐国，游说田常说："您攻打鲁国是错了。鲁国，是难以攻打的国家，它的城墙又薄又矮，它的土地又窄又浅，它的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虚伪而无用，它的士人和百姓又厌恶打仗的事，这样的国家是不能和它作战的。您不如去攻打吴国。吴国，城墙又高又厚，土地又广又深，铠甲又坚又新，士卒又经过挑选又饱食，精良的器械和精锐的士兵全都在那里，又派贤明的大夫守卫，这才容易攻打。"

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

田常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困难的，正是别人认为容易的；您认为容易的，正是别人认为困难的：您用这样的道理来教导我田常，是什么意思？"

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

子贡说："我听说，忧虑在内部的，要攻打强国；忧虑在外部的，要攻打弱国。如今您的忧虑在内部。我听说您三次受封而三次都没成功，是因为朝中大臣有反对您的。如今您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的领土，战胜了使国君骄傲，攻破了别国使大臣尊贵，而您的功劳却不在其中，那么您和国君的关系就会一天天疏远。这样您上使国君的心骄傲，下使群臣放纵，想要成就大事，就难了。

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卻，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於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

国君骄傲就会放纵，臣子骄傲就会争权，这样您上和国君有隔阂，下和大臣互相争斗。这样一来，您在齐国的立足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如果不能取胜，百姓在外战死，大臣在内空虚，这样您上边没有强臣的对抗，下边没有百姓的责难，孤立国君、控制齐国的就只有您了。"

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柰何？"

田常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开往鲁国了，现在离开鲁国去攻打吴国，大臣们会怀疑我，怎么办？"

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

子贡说："您按兵不动，请不要攻打鲁国，我请求去出使吴王，让他来救鲁国而攻打齐国，您趁机派兵迎战。"

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

田常答应了，派子贡南下去见吴王。

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

子贡游说吴王说："我听说，称王的人不让诸侯灭绝，称霸的人没有强大的对手，千钧重的东西加上轻微的一两一钱也会移动。如今拥有万辆战车的齐国想吞并只有千辆战车的鲁国，来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拯救鲁国，是显扬名声的事；攻打齐国，是获取大利的事。以此来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惩罚暴虐的齐国来威服强大的晋国，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名义上是保存了危亡的鲁国，实际上却是困住了强大的齐国。聪明的人不会对此有疑虑。"

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

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和越国打仗，把越王围困在会稽山上。越王刻苦自励、养精蓄锐，有报复我的心思。您等我攻打了越国再听从您的建议。"

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

子贡说："越国的实力超不过鲁国，吴国的强大超不过齐国，大王放着齐国不打而去攻打越国，那么齐国早已吞并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危亡、延续灭亡的国家为名，如果去攻打小小的越国而害怕强大的齐国，这不是勇敢的表现。勇敢的人不躲避困难，仁德的人不使人走投无路，聪明的人不丧失时机，称王的人不让诸侯灭绝，以此来建立道义。如今保存越国，向诸侯显示您的仁德，援救鲁国、攻打齐国，把威力施加到晋国，诸侯一定相跟着来朝拜吴国，您的霸业就成功了。而且大王如果确实厌恶越国，我请求东去拜见越王，让他出兵跟从您，这实际上是使越国空虚，名义上是率领诸侯来攻打齐国。"

吴王大说，乃使子贡之越。

吴王非常高兴，就派子贡到越国去。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

越王清扫道路，在郊外迎接，亲自驾车到馆舍，问子贡说："这是蛮夷小国，您大夫为什么庄重地屈尊大驾光临？"

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

子贡说："近来我游说吴王援救鲁国攻打齐国，他心里想这么做，但又害怕越国，说'等我攻打了越国才可以'。这样的话，越国一定会被攻破。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心思却让人怀疑，这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心思却让人知道，这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传扬出去，这是灾祸。这三样是办大事的大患。"

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於会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原也。"遂问子贡。

勾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曾经不自量力，竟和吴国作战，被困在会稽，痛恨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只想和吴王拼个你死我活，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向子贡请教。

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以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徼其志，重宝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

子贡说："吴王为人凶猛残暴，群臣难以忍受；国家因多次征战而疲惫，士兵难以忍受；百姓怨恨国君，大臣内部生变；伍子胥因为进谏而死，太宰伯嚭掌权，迎合国君的过错来保全自己的私利：这是使国家残破的治理方式。如今大王如果真的派兵帮助他去迎合他的野心，用贵重宝物来取悦他的心，用谦卑的言辞来尊崇他的礼仪，他一定会去攻打齐国。

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於齐，重甲困於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

他如果打不赢，就是大王您的福气了。如果打胜了，一定会率兵进逼晋国，我请求北上去见晋国国君，让他一起攻打吴国，削弱吴国是必然的。吴国的精锐部队在齐国消耗殆尽，重甲部队被晋国拖住，大王趁机利用他的疲惫，这样就一定能灭掉吴国了。"

越王大说，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

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送给子贡百镒黄金、一把剑、两杆好矛。子贡没有接受，就走了。

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

子贡回报吴王说："我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我不幸，从小失去了先人，又不自量力，得罪了吴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被困在会稽，国家成了废墟，全靠大王的恩赐，使我能够捧着祭品祭祀祖先，至死也不敢忘记，哪里还敢有什么图谋！'"

後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於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於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

过了五天，越王派大夫文种向吴王叩头说："东海边上的服役之臣勾践的使者臣文种，斗胆通过属下的官吏向大王左右问候。如今听说大王将要振兴大义，诛除强暴、拯救弱小，困住暴虐的齐国来安抚周王室，我请求全部起用境内的三千名士兵，我请求亲自披上铠甲、拿着武器，率先冲锋陷阵。因此派越国贱臣文种献上先人收藏的宝器，铠甲二十件，屈卢产的长矛，步光宝剑，来祝贺军吏。"

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

吴王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要亲自跟随我去攻打齐国，可以吗？"

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

子贡说："不可以。让人家国内空虚，尽起人家的士兵，又让他们的国君跟从，这是不义的做法。您接受他的礼物，答应他的军队，但辞谢他的国君。"

吴王许诺，乃谢越王。於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

吴王答应了，于是辞谢了越王。于是吴王就发动了九郡的兵力去攻打齐国。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

子贡于是离开吴国去了晋国，对晋国国君说："我听说，谋划不事先确定，就不能应付突发事变；军队不事先准备好，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开战，如果吴国打不赢，越国一定会趁机作乱；如果和齐国作战打胜了，一定会率兵进逼晋国。"

晋君大恐，曰："为之柰何？"

晋国国君非常恐惧，说："那该怎么办？"

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

子贡说："整顿军队休养士卒来等待他们。"晋国国君答应了。

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於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於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子贡离开晋国回到鲁国。吴王果然和齐国人在艾陵作战，大败齐军，俘获了七位将军的部队而不撤回，果然率兵进逼晋国，和晋国人在黄池相遇。吴国和晋国争强。晋国人出击，大败吴军。越王听到这个消息，渡江袭击吴国，在距离吴国都城七里处扎营。吴王听到后，离开晋国返回，和越军在五湖作战。多次作战没能取胜，城门守不住了，越军于是包围了王宫，杀了吴王夫差并诛杀了他的宰相。灭吴三年后，越国向东称霸。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所以子贡一次出使，保住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盛而使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使各国形势相互攻破，十年之内，五个国家各有变化。

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子贡喜欢贱买贵卖，根据时机的变化转运货物。喜欢宣扬别人的好处，但不能隐瞒别人的过错。经常在鲁国和卫国做相国，家中积累千金，最终死在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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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文学之科：子游与子夏

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

言偃，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

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於文学。

子游受业之后，做了武城的长官。孔子经过武城，听到了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哪里用得着宰牛刀？"子游说："从前我听夫子说，君子学了礼乐之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了礼乐之道就容易被使唤。"孔子说："学生们，言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孔子认为子游熟悉文献典籍。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

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後素。"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先有白色的底子，然后再画上色彩。"

曰："礼後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

子夏说："那么，礼是在后吗？"孔子说："卜商呀，可以开始和你讨论《诗》了。"

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子贡问："师（子张）和商（子夏）谁更贤能？"孔子说："师有些过分，商有些赶不上。"

"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

子贡说："那么师更强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赶不上是一样的。"

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

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教授学生，做了魏文侯的老师。他的儿子死了，他哭得眼睛都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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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子张与曾参

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

颛孙师，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

子张问干禄，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馀，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子张问如何求得俸禄，孔子说："多听，有疑问的地方加以保留，谨慎地说出其余有把握的部分，就能少犯错误；多看，有危险的事就避开，谨慎地去做其余有把握的部分，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犯错误，做事很少后悔，俸禄就在这里面了。"

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子张书诸绅。

有一天，子张跟随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处境艰难，问怎样才能行得通。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地区也能行得通；说话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厚恭敬，即使在本乡本土能行得通吗！站着的时候，就好像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竖立在面前；坐在车上，就好像看见这几个字刻在车辕的横木上，这样以后才能到处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了衣带上。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问："士要怎样才可以称得上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指什么？"

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国及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国及家必闻。"

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中一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中一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品性正直而好义，善于察言观色，总是想着谦让别人，这样在诸侯国中和大夫家中一定通达。所谓有名声的人，表面上装作仁爱而行为却与之相反，自己还以仁人自居而不加怀疑，这样在诸侯国中和大夫家中一定有名声。"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於鲁。

孔子认为他能通晓孝道，所以传授给他学业。他撰写了《孝经》。死在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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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德行与风骨：澹台灭明、宓不齐与原宪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

相貌非常丑陋。他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天资浅薄。受业之后，他回去努力修养品行，走路不走小道，不是公事就不去见公卿大夫。

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他南下游历到长江，跟从的弟子有三百人，他制定取舍去就的准则，名声传扬于诸侯。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辞来判断人，看错了宰予；凭相貌来判断人，看错了子羽。"

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三十岁。

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三十岁。

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

孔子说"子贱真是个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的话，这个人从哪里学到这样的品德呢？"

子贱为单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子贱做了单父的长官，回来向孔子报告，说："这个地方有比我贤能的五个人，教导我如何治理地方。"孔子说："可惜呀，不齐所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如果治理的地方大一些就差不多了。"

原宪字子思。

原宪，字子思。

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穀。国无道，穀，耻也。"

子思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可以出来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出来做官领俸禄，这就是耻辱。"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

子思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犯，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可以算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不是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孔子去世后，原宪就隐居在荒郊野外。子贡做了卫国的相国，带着成队的车马，排开野草，进入穷僻的小巷，去看望原宪。原宪穿着破旧的衣服帽子迎接子贡。子贡觉得他这样子很丢脸，说："夫子难道是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了道却不能实行才叫做病。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病。"子贡感到惭愧，不高兴地走了，一辈子都为自己说错了话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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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诸弟子杂传

公冶长，齐人，字子长。

公冶长，齐国人，字子长。

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曾被关在监狱里，但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南宫括字子容。

南宫括，字子容。

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於刑戮。"三复"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

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没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南宫括出去后，孔子说："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道德啊，这个人！""国家政治清明，他不会被废弃不用；国家政治黑暗，他能免遭刑罚杀戮。"南宫括多次诵读"白圭的污点"这首诗，孔子就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皙哀字季次。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尝仕。"

孔子说："天下的人没有德行，大多做家臣，在都城里做官；只有季次不曾做官。"

曾字皙。

曾点，字皙。

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尔叹曰："吾与也！"

曾点陪侍孔子，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曾点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了，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小孩子，在沂水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你的想法啊！"

颜无繇字路。路者，颜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

颜无繇，字路。颜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俩曾经在不同的时间分别师从孔子。

颜回死，颜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後，不可以徒行。"

颜回死了，颜路很贫穷，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安葬颜回。孔子说："不管有没有才能，总是各说各的儿子。我儿子孔鲤死了，也只有内棺没有外椁，我不能卖了车步行来给他买椁，因为我曾做过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

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

商瞿，鲁国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孔子传易於瞿，瞿传楚人馯臂子弘，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

孔子把《易经》传授给商瞿，商瞿传给楚国人馯臂子弘，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疵，庸疵传给燕国人周子家竖，子家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子乘羽传给齐国人田子庄何，田子庄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王子中同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在元朔年间因为研究《易经》做了汉朝的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岁。

高柴，字子羔。比孔子小三十岁。

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

子羔身高不满五尺，在孔子那里学习，孔子认为他愚笨。

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後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子路让子羔去做费郈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人家的孩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强嘴利舌的人。"

漆彫开字子开。

漆雕开，字子开。

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个还没有自信。"孔子很高兴。

公伯缭字子周。

公伯缭，字子周。

周愬子路於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缭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缭其如命何！"

公伯缭在季孙面前说子路的坏话，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缭迷惑了，凭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缭杀了陈尸于市。"孔子说："道义能实行，是由命运决定的；道义不能实行，也是由命运决定的。公伯缭能把命运怎么样呢！"

司马耕字子牛。

司马耕，字子牛。

牛多言而躁。问仁於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司马牛话多而且急躁。他向孔子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德的人说话很谨慎。"司马牛说："说话很谨慎，这就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起来能不谨慎吗！"

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可以算是君子了吗？"孔子说："内心反省没有愧疚，那还忧愁什么、恐惧什么呢！"

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

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

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迟请求学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民。"又请求学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人敢不用真情。如果做到这样，四面八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亲自种庄稼！"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护他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他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信近於义，言可复也；恭近於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最可贵，先王的治国之道，这一点做得最好。不管大事小事都遵循和谐的原则，但有时也行不通；只知道为和谐而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信约符合义，说的话就能兑现；恭敬符合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亲近的人，也就可靠了。"

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

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因为有若长得像孔子，弟子们便共同立他为老师，像侍奉孔子当年那样侍奉他。

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後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问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有一天，弟子进来问道："从前夫子出行时，让弟子带上雨具，不久果然下雨了。弟子问：'夫子怎么知道要下雨？'夫子说：《诗经》上不是说吗？'月亮靠近毕星，就会下大雨。'昨晚月亮不是停留在毕星附近吗？'有一天，月亮停留在毕星附近，却竟然没有下雨。商瞿年纪大了还没有儿子，他母亲要给他再娶妻。孔子派他到齐国去，商瞿的母亲请求不去。孔子说：'别担心，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儿子。'后来果然如此。请问夫子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有若沉默着没有回答。弟子们站起来说："有子请离开吧，这不是您的座位！"

公西赤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

公西赤，字子华。比孔子小四十二岁。

子华使於齐，厓有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厓子与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適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

子华出使到齐国，冉有替他母亲向孔子请求补助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再给他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裘。我听说君子周济急难的人，而不接济富裕的人。"

巫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岁。

巫马施，字子旗。比孔子小三十岁。

陈司败问孔子曰："鲁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退而揖巫马旗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鲁君娶吴女为夫人，命之为孟子。孟子姓姬，讳称同姓，故谓之孟子。鲁君而知礼，孰不知礼！"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

陈司败问孔子说："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礼。"孔子出去后，陈司败向巫马旗作揖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会偏袒吗？鲁国国君娶了吴国的女子做夫人，称她为孟子。孟子姓姬，避讳说同姓，所以称她为孟子。鲁国国君如果算懂礼，那还有谁不懂礼！"巫马施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如果有过错，人家一定会知道。作为臣子不能说国君和父母的不好，替他们避讳，这是礼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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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其余弟子名录

梁鱣字叔鱼。少孔子二十九岁。

梁鳣，字叔鱼。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岁。

颜幸，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厓孺字子鲁，少孔子五十岁。

冉孺，字子鲁。比孔子小五十岁。

曹恤字子循。少孔子五十岁。

曹恤，字子循。比孔子小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少孔子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比孔子小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

公孙龙，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岁。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显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

从子石以上三十五人，有明确的年龄、姓名和受业情况见于经书传记。

其四十有二人，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

其余四十二人，没有年龄且不见于经书传记的，记录在下面：

厓季字子产。

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公祖句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敛。

漆雕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颜高，字子骄。

漆雕徒父。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公良孺，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后处，字子里。

秦厓字开。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颜祖，字襄。

鄡单字子家。

鄡单，字子家。

句井疆。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颜之仆，字叔。

荣旂字子祈。

荣旂，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燕伋，字思。

郑国字子徒。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恆。

施之常，字子恒。

颜哙字子声。

颜哙，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籍。

原亢籍。

乐欬字子声。

乐欬，字子声。

廉絜字庸。

廉絜，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厓。

颜何，字冉。

狄黑字皙。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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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钧之未睹厥容貌，则论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太史公说：学者们多称颂七十弟子，赞誉的人有的言过其实，诋毁的人有的歪曲真相，大家都没见过他们的真实面貌，那么论列弟子的姓名籍贯，从孔氏古文出来的比较接近真实。我把弟子们的姓名文字全部从《论语》中弟子提问的内容中采取，编排成篇，有疑问的就空缺着。

教兴阙里，道在郰乡。异能就列，秀士升堂。依仁游艺，合志同方。将师宫尹，俎豆琳琅。惜哉不霸，空臣素王！

教化兴起于阙里，圣人之道在郰乡。才能出众的人排入行列，优秀的学生升入厅堂。依凭仁德、游习六艺，志向相同、道路相合。有的做了师傅、宫尹，有的像俎豆一样琳琅满目。可惜他们没有成就霸业，只能空做素王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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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孔门弟子一览表

下表依据本篇正文整理，列出"显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的三十五名弟子；其籍贯、年龄差以正文所载为准，正文未载者以"—"标示。"科别"取自篇首孔子四科（德行、政事、言语、文学）之十哲名单，其余弟子以"—"标示。

序号

姓名（字）

籍贯

比孔子小

科别

主要事迹与孔子评语

1

颜回（子渊）

鲁

30岁

德行

克己复礼；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闻一知十；不迁怒不贰过；二十九岁早逝，孔子哭之恸

2

闵损（子骞）

—

15岁

德行

至孝，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

3

冉耕（伯牛）

—

—

德行

染恶疾，孔子自牖执手叹"命也夫"

4

冉雍（仲弓）

—

—

德行

可使南面；犁牛之子骍且角，必有大用

5

冉求（子有）

—

29岁

政事

季氏宰；可治千室之邑、百乘之家之赋；"闻斯行诸"孔子进之

6

仲由（子路）

卞

9岁

政事

冠雄鸡佩豭豚；片言折狱；升堂未入室；蒲大夫；卫乱中结缨而死

7

宰予（子我）

—

—

言语

利口辩辞；三年之丧之辩；昼寝"朽木不可雕"；与田常作乱被族灭

8

端木赐（子贡）

卫

31岁

言语

利口巧辞；瑚琏之器；一使而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家累千金

9

言偃（子游）

吴

45岁

文学

武城宰弦歌而治；"割鸡焉用牛刀"；习于文学

10

卜商（子夏）

—

44岁

文学

悟"绘事后素""礼后乎"；为君子儒；居西河教授，魏文侯师；哭子失明

11

颛孙师（子张）

陈

48岁

—

问干禄"多闻阙疑"；书"忠信笃敬"于绅；辨"达"与"闻"之别

12

曾参（子舆）

南武城

46岁

—

能通孝道，受业作《孝经》，死于鲁

13

澹台灭明（子羽）

武城

39岁

—

状貌甚恶而修行；行不由径；南游从者三百，名施诸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14

宓不齐（子贱）

—

30岁

—

单父宰；有贤者五人教之；"鲁无君子，斯焉取斯"

15

原宪（子思）

—

—

—

问耻；"贫也，非病也"；隐居草泽，令子贡惭去

16

公冶长（子长）

齐

—

—

虽在累绁之中非其罪，孔子以女妻之

17

南宫括（子容）

—

—

—

三复"白珪之玷"，孔子以兄之女妻之

18

公皙哀（季次）

—

—

—

天下无行多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

19

曾点（皙）

—

—

—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叹"吾与也"

20

颜无繇（路）

—

—

—

颜回之父；请孔子之车葬子，孔子以鲤之椁答之

21

商瞿（子木）

鲁

29岁

—

孔子传《易》，十传而至汉杨何，元朔中为汉中大夫

22

高柴（子羔）

—

30岁

—

长不盈五尺；子路使为费郈宰，孔子斥"贼夫人之子"

23

漆雕开（子开）

—

—

—

孔子使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

24

公伯缭（子周）

—

—

—

愬子路于季孙；孔子"道之将行，命也"

25

司马耕（子牛）

—

—

—

多言而躁；问仁"其言也讱"；问君子"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26

樊须（子迟）

—

36岁

—

请学稼圃，孔子斥"小人哉樊须也"；问仁"爱人"，问智"知人"

27

有若

—

43岁

—

"礼之用，和为贵"；状似孔子，孔子死后弟子立以为师，默然无应

28

公西赤（子华）

—

42岁

—

使于齐；孔子"周急不继富"

29

巫马施（子旗）

—

30岁

—

传陈司败"鲁昭公知礼乎"之问，孔子自承"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30

梁鳣（叔鱼）

—

29岁

—

仅录名氏

31

颜幸（子柳）

—

46岁

—

仅录名氏

32

冉孺（子鲁）

—

50岁

—

仅录名氏

33

曹恤（子循）

—

50岁

—

仅录名氏

34

伯虔（子析）

—

50岁

—

仅录名氏

35

公孙龙（子石）

—

53岁

—

仅录名氏

说明：

• 本篇记孔子弟子"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其中"显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者三十五人（上表），无年名、不见书传者四十二人，正文仅存姓名字号（见第十三章），本表不一一列载。
• 年龄差据正文"少孔子×岁"直接录出；正文未载者以"—"标示，非原文脱漏。
• "科别"仅见于篇首十哲名单（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文学：子游、子夏）。
• 正文"厓"字为通行本"冉"之异写，本表按"冉"录之（如厓有即冉有）。
• 原文"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一句中"荷蓧"，原文用字为私用区字符（U+E482），此处按通行本《史记》作"蓧"。
• 子贡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一事为全篇最长故事，乃本篇最具戏剧性的外交叙事，详见第八章。